怎样进入研究性学习的角色

 

           ——以学习《现代汉语》教材为例

 

 

摘  要：本文讨论了什么是大学生的研究性学习，在此认识的基础上，提出了进入研究性学习的三个层次六种方法：一层是深钻教材，方法是“深入”和“拓展”。二层是独立运用，方法是“释新”和“解类”。三层是融会贯通，方法是“融贯”和“触类”。文章中的用例均为华中师大语言学系01级学生一年级下学期到二年级上学期进行研究性学习“现代汉语”教材后所写的汉语小论文。

 

我担任的是华中师范大学语言学系汉语专业写作课程的教学，写作的内容是对汉语专业问题的研究成果。没有内容徒有其形式的文章是不成其为文章的。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。教学专业论文写作，必须从文章的内容和文章的形式两个方面同时入手进行，而最关键的问题是文章的内容。汉语专业论文当属于“学术论文”的范畴，表达的是研究汉语的成果，因此必须要研究，有了研究成果，才能写出汉语专业论文。学生怎样开始进行学习汉语专业论文的写作呢？，根据我的教学研究，其切入点是学写汉语小论文。这门课在语言学系一年级开设。说它是“汉语小论文”，虽说“小”，但毕竟是“论文”，至少是带有专业论文性质的小文章。在学习写作的过程中，开始就要培养学生所写的文章有研究性内容，有创造性，有重组信息的本领，至少要在某一方面有一点儿新意。决不能够照抄、照搬，不能搞“剪刀加糨糊”、更不能直接从网上“下载”删节拼凑，这样是绝对写不好文章的，还坏了习惯、坏了学风、甚至坏了品德。

要有研究性的论文内容，就要引导学生开展研究性学习，从研究性学习入手，把研究性学习的心得，用书面形式按一定规格与要求表达出来，就是研究性论文或带有研究意味的论文习作。对大学生而言，什么是研究性学习？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课题。

研究性学习，重在“学习”，是通过基本理论和基础知识的学习，同时去发现、思考同类或相关的问题，并学习同类和相关的书籍论著，收集资料，比较、思考，进而提出新的问题，进行分析、归纳，试着去解决问题。它可以使基本理论和基础知识的学习深入、拓展，并用来创造性地解决新问题。在学习研究的实践中训练创造性思维，培育悟性，获取创新精神，扎根研究意识。这些，往往是在这一学习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获得的。这就是大学生的研究性学习。邢福义老师说：学习现代汉语，“如果在做好各类习题的基础上，处处留心，随时随地联系实际考虑一些问题”，“发现了一个问题，如果不仅仅限于想一想，而是咬着不放，大量收集有关的材料，从中归纳出规律，比较系统地发表自己的见解，这便是做研究工作了。我们主张做点研究工作，是因为以研究带动学习，可以学得更深，更活，更有成效。”（邢福义主编《现代汉语教程·代序》，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，1994年版）

本科生的研究性学习和硕士研究生的学习是不同的，它们是两个不同层次的学习，前者以学习“基础”为主，是以研究带动学习，后者是以学习“研究”为主，以更高层次的“基础”去推进“研究”的学习；二者虽然有承接关系。对高校大学生来说，“主张做点研究工作”，其目的是“以研究带动学习，可以学得更深，更活，更有成效。”当然，我们也希望大学生有研究成果奉献于社会。对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来说，做研究工作是他们的职业，其目的是要发现所研究对象的规律，用新发明新创造去造福社会，造福人类，并以此成就来衡量研究所和研究人员研究活动的价值。这与本科生的“研究”，即以研究带动学习的研究，是根本不同的。但大学生的“研究”毕竟是踏上做研究工作（泛义的）、或进入研究所的第一步。这一步要走稳。这些大约是它们之间的联系与区别。

邢福义老师在《汉语小论文写作初步》（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，2000年版）的“序”中对大学生的研究性学习这个问题讲得更具体，他说：“对于教育部门和教师来说，不应该把学生捆绑在课堂上，不应该把学生禁锢在教科书里。因此，一方面固然应该要求他们学好课程，打好专业基础，另一方面又要尽快地引导他们通过研究来带动学习，把思想触角伸向新的角度、新的侧面甚至新的境域”。又说：“学会做研究工作，既是大学生创新能力凸现的重要途径，又是一个学者成型和成器的必要条件。”在这篇序言中，邢老师还从“关系到民族素质的整体提高，关系到国家发展的万年大计”来看待这个问题，来看待“学校领导和教师怎样塑造大学生，大学生本人怎样塑造自己”。看来，研究性学习不是一个小问题，值得深入探讨。

我这篇文章，主要是提出引导学生进入研究性学习的一些具体作法来进行讨论。下面就一年级学生学写汉语专业方面的小论文的教学，以学习《现代汉语》（邢福义主编，高等教育出版社，1991年版）这部教材为例，探讨如何实施研究性学习与写作。所用的例子都是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语言学系2001级学生一年级至二年级学习期间（2002年4—11月）所写的汉语小论文。

一、“深入”与“拓展”

“深入”，指在学习“现代汉语”时，对其中的某一个问题追逆它的源流或探求如何形成今天的用法的。这便是深入学习。如余柳丽在学习联合式合成词的同时，考虑写“国”和“家”，又怎样变成“国家”这个偏义词的，她没有查到现成的答案，于是自己来探求，之后，她写了《“国家”是怎样成为偏义词的？》，几经修改，写成了一篇质量较高的小论文。教材上说“‘者、家、手、员’都是构成指人的名词标志”，魏君丽想，人的“手”，怎样变成名词标志的，由此，考查了“手”的历史发展。收集了许多语料，进行了分析、讨论，发现从秦汉开始，“手”有两条发展线索，一条是由名词向动词、形容词、副词发展。另一条线索是通过“借代”（以部分代整体）来指代“人”，大约从南北朝到唐代在发生虚化，宋代以后，形成了构词的语法标志。总结这一分析，她写了《“手”的虚化》。深入学习的，还有王青采用比较的方法，把词缀“子”和“儿”依附同一个词根，如“头：头子/头儿；尖：尖子/尖儿”等，进行比较，写了《后缀“子”与“儿”异同辨》。

“拓展”，在学习教材的基础上，对某一知识点向外向前推进，对同类现象不断扩大其范围，使知识面得到拓宽，比如范立红学习了派生词后，看到后缀（词尾）“子、儿、头、家、者、员”之类，便推及到新词尾，如“热”（旅游热、出国热）、“型”（开拓型、知识型）、“户”（专业户、科技户）、“吧”（网吧、茶吧、果吧）等等，写了《谈谈新词尾》（载《学语文报》2002年9月26日，第673期）。白雁学习了教材中的“缩略形式”之后，拓展到当今社会语言生活中的缩略式字母词，写了《关于缩略式字母词》（载《学语文报》2002年10月3日，第675期）这都是教材中没有涉及的。一般说来，一本教材，不可能把眼前新出现的东西马上收编进去，这就得靠学生联系当前的现实语言生活中的同类新现象去思考、研究、探讨，连及拓展，以学深学活。

讲“深入”是重在“点”，讲“拓展”，则重在“面”，然而，这二者也很难绝然分开，只是强调一个突出的方面，是相对而言的。这是直接对教材深入学习的两种方法，也是进行研究性学习的第一步。

二、“释新”与“解类”

“释新”，运用已学到的“现代汉语”上的基本理论和基础知识，灵活地去解释现实生活中新的语言现象。这是有一定难度的。它要求学习者善于思考与联想。比如发现一条广告词上有“家具家居”，另一条广告词上是“居家家具”。教材上讲过一类“同素逆序同义词”，如“察觉——觉察”“感情——情感”之类，“家居——居家”是不是逆序同义词？能不能互用？于是，大量收集这类广告词，参照教材上提示的分析方法进行分析，首先找出同素逆序词的特点，再行归类，分为三个不同的类型。“家居”和“居家”比较特殊，在词典上，“家居”有两个义项[1]，“居家”有四个义项[2]。二者有相同之处，即表示“在家闲居”的时候，可以互换，但有时不能互换，因为“家居”是指因去官或无业而“在家闲居”，而“居家”是泛指“闲居在家”。其他几项均不能换用，可以断定，广告词中用“家居”是不正确的，作者还分析了误用的原因，写出了一篇较有分量的汉语小论文《“家居”还是“居家”？》（载《高等函授学报》2002年第6期）。再如郭琴把音译词“拜拜”和它的意译词“再见”作为一组同义词，运用已学的知识，作比较分析，发现二者并不完全相等，写了《“拜拜”=“再见”吗？》（载《学语文报》2003年4月10日，第725期）再如违名应见到新词“洁面”，查新词词典，只有“洁具”等，可查了几本都未见收录“洁面”，准备写这个新词，于是他到商场、超市进行实地调查，发现尽是“洁面乳”、“洁面露”、“洁面膏”、“洁面水晶”之类，断定“洁面”只是一个构词成分。后来有同学碰到了“洁面”单用的例子提供给他，其后又发现有单用的，经分析，把“洁面”确定为一个新词，按照合成词的构词方式分析为动宾式合成词。写了《“洁具”与“洁面”》（载《高等函授学报》2002年第6期）一文。

“解类”，这是在学习教材时，通过联想与教材上某一相关联的问题，运用这些理论知识来解释相类似的问题。在“合成词的理据”的启发下，刘合柱考查“感冒”一词的由来和发展，写了《说“感冒”》。在教材中“感情意义”的启发下，余柳丽写了《褒贬同词的“鬼”》（载《高等函授学报2002年第6期》。教材在“辞格的运用”中分析了谐音双关问题，据此，望小玲写了《述说式谐音与民间婚俗》（载《学语文报》2003年4月10日，第725期）。

“释新”和“解类”这两种学习方法，要求在学好教材基础知识和基本理论的前提下，联系现实的语言现象，收集材料，运用已学的知识进行联想、分析，这是一种“活学活用”；活学，不能死记死背条条、规则、定理之类，要能理解透彻。活用，即灵活运用，把学到的东西联系实际语言现象，并试图作出有道理有说服力的解释。这种研究性的学习方法，比前者可以说前进了一步。它要求学习者从旧知到新知，从已知到未知，再变未知为已知。通过学习，能运用已学的知识来独立地发现问题、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。

三、“融通”与“融类”

“融通”，即融会贯通。要求学习者解决一个“形”与“神”的问题。我们把教材看作“形”，通过学习“形”，要领悟其“神”，要对“现代汉语”的多个章节互相联系，多方参合、全面地领悟其精神实质，然后加以运用，这是一种综合性的学习与运用。做到这一点，难度大，不过，已经有同学开始在尝试了。如望小玲写的《小议“好吃不如饺子”》，这涉及到一个没有见过的语法结构格式，文章归纳出“好V不如NP”之后，并作了分析，用以判断这一广告词的正误，还论述它的语用价值。刘合柱对“零增长、零风险、零污染”之类的新的语言现象，对其结构、意义、当前流行的原因等多方面作了分析，涉及语汇、语法、语义、语用等方面，写了《“零XX”语言形成的流行》（载《语文月刊》2003年第3期）。

“触类”即触及他类，有触类旁通的意思。要求学习了“现代汉语”的知识，推及其他学科，联系其他学科进行探讨，也是一种交叉学科和边缘学科的研究。有的同学已经开始尝试了。比如语言学与辞书学，刘艳丽写了《词典释义三议》；语言和社会文化，张沛写了《称呼与位势——说“老”和“小”》（载《学语文报》2002年11月7日，第685期）；语言和音乐，李薇写了《音乐语言的巨大作用》（载《学语文报》2003年6月19日，第745期），以及语言文字和地名学，刘合桂写了《地名中的“洲”和“州”》等。

“融通”和“触类”是研究性学习的高要求，它要求学习者对教材的基本理论和基础知识融会贯通，综合性地运用，去解决新问题，并且把语言和其他学科联系起来，进行交叉学科和边缘学科的研究，表现出比前者更进一步的分析与解决问题的能力。要做到这一点，必须进行长时间的学习与磨炼。这里讲的同学们的小论文，只是一种教学中的引导和同学们开始向这个方向努力，是带有萌芽状态的性质的。萌芽就好了！我们盼望它茁壮成长。

怎样引导大学一二年级的学生进入研究性学习，就我的做法，讲了三个层次六种方法：第一个层次是就教材本身深入地学习，点——“深入”和面——“拓展”两种基本方法。这是研究性学习的基础性作法。第二个层次，要求学生学好教材的基本理论和基础知识的基础上，着重在实际中独立运用，用联想，类比等方法去解决新问题，获取未知的新信息。采用“释新”和“解类”的学习方法进行。第三个层次，要求学生对所学的教材内容，融会贯通，并希望触类旁通。运用“融贯”和“触类”的方法，形成一种综合性的学习与运用，这是高层次的要求，作为一个学习的努力方向。这三个层次，我以为，都是属于研究性的学习，都是注意培养学生的创造性思维和创新精神，都是培养学生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。这是对学生进行素质教育的核心问题之一。因此，要强调进入研究性学习的角色。如能进入角色，达到“忘我”的境界，并奋斗不止息，我相信是会达到高层次的学习要求的。

本文开头的部分讨论了什么是大学生的研究性学习，这是我进行教学试验常思考的问题，也是提出大学生研究性学习的层次和方法的前提。多是个人的一些想法，讲出来是想和大家讨论并求得指教。

本文讨论的研究性学习，和写作是联系在一起的，因为有了研究成果，才能表达出来，成为人们共享的财富。本文重点谈的是我对大学生研究性学习的理解和研究性学习的方法。如果从“写作”的角度说，谈的只是写作的内容，有了“内容”才能做“有米之炊”。这就要在大学开始时引导学生进入研究性学习的角色。到底怎样让学生进入研究性学习的角色？在我心里仍然是个“谜”，迫切需要专家学者多多赐教，希望和师友们、同学们继续探讨。

---